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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军初期聂荣臻的十点独特贡献

文/周均伦

今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90周年纪念。90年前的南昌起义、秋收起义、广州起义，构成了创建人民军队的3大重要标志。八一南昌起义，共产党人向国民党的屠杀政策打响了反抗的第一枪。秋收起义确立了我军着重在农村建立革命根据地的重要原则。广州起义是我军企图用武力夺取大城市的一次尝试。这3次起义对人民军队初创而言，各有千秋，重要意义与经验教训并存，值得我们认真追思与总结。

3大起义中，聂荣臻以高级领导人的身份，参加了南昌起义与广州起义。这里着重介绍他在这两次起义中的10点独特贡献。

第一，制止了某些领导人的急躁盲动思想，使南昌起义得以按计划进行。

南昌起义前，聂荣臻受命任前敌军委书记，7月中旬赶到九江。做起义前的各项准备工作。7月20日，在叶挺任师长的24师司令部，他出席了有李立三、邓中夏、谭平三、恽代英、叶挺等出席的座谈会，讨论武装起义问题。会议由谭平山主持。李立三是临时中央常委之一，先发言：现在武汉形势紧张，中央把我们疏散到这里，下一步决定要武装暴动，怎么个做法？随后李对聂荣臻说，你是军委的，你先说说。聂荣臻说：军委书记周恩来（也是临时中央常委之一）交代我的任务是，通知在九江的武装部队中连职以上党员干部，做好起义前的准备工作，怎么起义，什么时候行动，要等中央的通知。然后与会人员讨论开了，有的主张由叶挺的24师，联合贺龙任军长的第20军，立即发动起义；有的主张看看能不能联合张发奎，以打回广东去为号召，一起采取行动。多数人认为张发奎很反动，联合他不可能，主张采取前者的办法。李立三很急躁，要求立即采取行动。聂荣臻坚决表示，这不行，周恩来说得明明白白，必须等中央的最后通知。李立三说聂荣臻胆子小，要他听中央委员的。聂荣臻表示，在座的大多是中央委员，中央委员也得听中央的。由于聂荣臻的坚持，最后大家还是决定，派人去武汉，建议中央按由24师联合20军的办法，尽快在南昌发动武装起义，中央接受了这个建议。由此制止了李立三的盲目急躁行动，使南昌起义得以按计划进行。

第二，成功组织张发奎部第25师4000多人参加南昌起义。

周恩来7月27日赶到九江后，交代聂荣臻，前敌军委下一步的任务：一是到马回岭组织第25师赶赴南昌参加起义，一是接应后续赶到九江的部队和零散人员，赴南昌参加起义。聂荣臻决定留前敌军委成员贺昌、颜昌颐做接应工作，自己到马回岭做危险性更大也更复杂的组织25师参加起义的工作。他在马回岭两三天几乎没有合眼，与共产党员、73团团长周士第、75团共产党组织的负责人孙一中一起，经过大量工作，将第25师的73团、75团全部、74团的一个重机枪连，共4000多人，于8月2日晨拉到南昌，与南昌的起义军会合，补充了几百名青年人以后，组成了以共产党员为主体的新的第25师，成为起义军的主力之一，隶属由叶挺任军长的第11军，聂荣臻任第11军党代表。第25师在起义军南征途中于三河坝分兵以后，由朱德、陈毅率领，转战湘粤赣地区，后到井冈山与毛主席率领的红军会师，成为中央红军（时称"朱毛红军"）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。

第三、面对困境，以高度的组织纪律性，保证起义军统一行动。

9月下旬，起义军在汤坑与优势敌人激战后，已无力再战，在向潮汕地区撤退途中，叶挺、聂荣臻率领的24师，与起义军领导机关革命委员会失去了联系，没有接到进一步的撤退命令，怎么办？叶挺主张折向闽南，那里只有当地军阀张贞的1个师，好对付，还可能找到25师，共同行动。聂荣臻知道，叶挺的意见是正确的，但作为党代表，认为起义军自由行动不合适，还是应该找到领导机关，听从统一指挥才行。于是他说服了叶挺，率部掉头向西，在流沙附近找到了革命委员会周恩来等，没有形成起义军分散行动，可能造成的后果。

第四、与叶挺等历经艰辛，护卫周恩来安全抵达香港。

10月3日，在流沙举行的起义军领导人会议上，讨论起义军下一步行动方向。叶挺重申了他关于起义军去闽南的意见，并说明计划要去的海陆丰是个狭长地带，又是背海作战，地形很不利。聂荣臻发言，支持叶挺的意见。但革会委员会多数人认为，去海陆丰是既定方针，而且部分起义军已向海陆丰进发，最后还是决定去海陆丰。起义军南行到莲花山的云落附近，遭到优势敌人袭击，队伍被冲散。聂荣臻、叶挺，在当地中共汕头市委书记杨石魂的协助下，护卫重病中的周恩来，历经艰险，在陆丰乡下养病，最后在甲子港找到一条只能容纳三、四个人的小船，由聂、叶、杨乘这一叶扁舟，在大海的风浪里拼搏了两昼一夜，10月中旬将周恩来安全护送到了香港。

第五、向中央军事部建议，让25师"闯进湖南去，与湘农会合"，以图发展。

到达香港后，11月初，聂荣臻接到25师杨心余送来的报告，得知25师在三河坝分兵后的情况。他于4日向中央军事部写了一份详细报告。报告里提到，25师现在由朱德负总责指挥，处境困难，但朱德表示："如你们不愿继续奋斗者可以走，我虽有十支八支枪，还是要革命的。"这段过去传闻已久的朱德坚决革命的名言，在这里得到了确证。聂荣臻在报告中还建议：25师今后应"闯进湖南去，与湘农民会合"，以图发展。这说明他当时已经有了革命武装，只有与农民运动结合，才能得到发展的宝贵思想，这在当时是难能可贵的。1929年冬，他作为广东省委常委、省军委书记，去巡视东江地区时，要求当地红军，必须贯彻与农民运动结合的方针，以求得发展。印证了他的上述思想。

第六、广州起义酝酿阶段，不同意组织起义。但党组织决定起义后，坚决投身起义行动。

聂荣臻到达香港后，很快担任了中共广东省委军委的负责人。正赶上广东省委在酝酿举行广州起义的问题。在事前讨论中，聂荣臻表示不同意这个时候发动广州起义。他说，南昌起义刚失败，在广州李济深发动的"四一五"反革命政变中，大批革命者被杀害或逮捕，广州的工人纠察队已经解散，广州最有战斗力的省港罢工工人，大部分已被迫回到香港，广州周围有组织的农民力量也不强，革命正处于低潮，发动起义没有胜利的可能。但中央和省委决定，还是要发动广州起义。聂荣臻以坚强的党性原则，积极投入起义行动。12月5日，聂荣臻与省军委另外3名成员黄锦辉、杨剑英、曾干庭赶到广州，从事筹集起义需用的军火，收集情报和同有关各方的秘密联络等工作。

第七、在广州起义行动方式上，与共产国际代表诺依曼激烈争论。

12月上旬，在讨论起义的领导人会议上，对发动起义的方式，聂荣臻与共产国际代表诺依曼进行了激烈争论。诺依曼主张用苏联十月革命的方式，先发动工人市民罢工、示威游行，再争取起义武装乘机占领广州的党政军机关，夺取广州全市政权。聂荣臻不同意这种做法。他说：中国目前的政局情况与当年的俄国不同。从"四一二政变""四一五政变""马日事变"等反革命事件看，如果群众大规模示威游行，反革命份子会毫不犹豫地对革命群众进行大屠杀，后果严重。诺伊曼恼羞成怒地说：你居然反对十月革命。聂荣臻毫不退让地对比他小3岁的诺依曼说：你不要用大帽子压人，我是说国情不同，怎么能说是反对十月革命呢！别的大部分领导人也不同意诺伊曼的意见。诺依曼仍坚持己见，争论没有明确的结果，但大多数领导人支持聂荣臻的意见。

第八、在起义军指挥部遭受敌军突然攻击时，组织力量坚决抵抗，确保了指挥部安全。

12月7日，在广州市工农兵代表大会上，广东省委书记张太雷宣布，预定当月13日发动广州起义。但消息泄露，汪精卫要张发奎等做好镇压起义的准备。10日，又发生了我们向城里偷运武器的米袋被警察发现，进而查抄了我们私藏武器的米店。得知这两个情况，张太雷决定起义于11日凌晨进行。起义武装以教导团全部、警卫团一部、工人赤卫队7个联队共5000余人，由于采取了突然行动，开始起义行动进展顺利。11日起义军占领了广州市珠江以北地区的大部分党政军机关，只有第四军军部、第四军军械仓库等少数据点遇到顽抗，未能占领。但敌人的反扑也随即开始。11日中午，离起义军指挥部不远的观音山制高点，被一个团的敌军占领，并居高临下，向起义军指挥部扑来。起义军领导人大多在各处指挥战斗，聂荣臻坐镇指挥部，他立即组织指挥部所有人员把大量存放在公安局的装有大米的麻包，背到指挥部前面的街上，垒成简易掩体，抗击进攻的敌人。但敌人也很顽强，双方隔着一条大街，互相射击，就是不退。在这关键时刻，聂荣臻亲临一线，指挥一名朝鲜族机枪射手，用机枪向敌人猛烈扫射，敌人终于支撑不住了，向观音山上退却。保住了指挥部的安全。后来，起义军教导团一部及部分工人赤卫队赶到，重新夺回了观音山。

第九、面对起义军无力与优势敌人再战时，代表军委果断下令撤退，保存了部分革命力量。

11日晚上，起义军指挥部召开了领导人会议。叶挺在会上表示：我们依靠教导团、警卫团及工人赤卫队，用突然袭击的办法，取得了胜利，敌人是被打懵了。广州4周，有敌人的好几个军，等他们反应过来，必然会联合起来，向革命军进攻，我们是抵挡不住的，不如乘胜将起义军有组织地撤出广州，到有红军的地方，另图发展。聂荣臻发言，支持叶挺的意见。但诺伊曼却说，叶挺这是要临阵脱逃，带部队去当流寇。还说，革命只能进攻，不能退却。张太雷不懂军事，也附和说：革命只能进攻，不能退却。他是这次起义的最高领导人，别人都不好说话了。12日，各路起义军继续攻打没有占领的敌人据点。但当天，广州周围的敌军，利用便利的交通和通讯条件，四面八方向广州市区扑来，起义军虽然进行了顽强抗击，但终因力量过于悬殊，不得不节节败退。12日中午，张太雷在开完群众大会后，回程途中被敌人冷枪击中而牺牲。傍晚，聂荣臻与起义军总指挥叶挺，登上指挥部东南部的财政厅天台制高点观察，只见敌人绕过起义军坚守的观音山，向指挥部扑来，珠江以北敌我激战的火光，也越来越向指挥部靠近。聂荣臻对叶挺说，看来起义军难以坚持了，必须立即组织撤退，才能保存部分革命力量，否则只能是无谓的牺牲。叶挺说，昨晚的会议上，国际代表说我要临阵脱逃，我有什么办法？聂荣臻说，为今之计，由我们军委来下令撤退，以减少牺牲。叶挺没有表示反对。聂荣臻问撤退的方向，叶挺说，一个可以去韶关，一个可以去海陆丰，这两个地方都有红军。聂荣臻表示，去韶关太远，去海陆丰比较近，还是去海陆丰好。事态危急，说完，聂荣臻紧急赶往指挥部。他在指挥部门口，碰到了恽代英、陈郁。他们问，怎么指挥部里什么人也没有了？聂荣臻说：现在事态严重，敌人正四面向这里扑来，你们赶紧走吧，我已经与叶挺说好，由我们军委来组织撤退，他没有表示反对。聂荣臻进入指挥部，见到确实空无一人。于是他出了指挥部，辗转找到黄锦辉，他们简单商量后确定：黄锦辉懂广东话，地形熟，去通知比较分散的工人和农民赤卫队。聂荣臻去通知教导团。聂荣臻来到四标营教导团团部，通知起义后刚任该团团长的李云鹏（教导团原任团长是叶剑英），立即集中部队，经花县向海陆丰撤退。下达完命令，他赶往地处长堤八旗会馆的军委联络点，因为他要通知杨剑英、曾干庭撤退。这次起义，被反革命分子杀害的起义武装及革命群众达5000余人。

第十、抵制指责广州起义是"军事投机"的错误说法，认真总结起义的经验教训。

12月16日，聂荣臻平安地回到香港，他就着手认真总结广州起义的经验教训，写了《广州暴动的经验教训》文章，刊登在1928年初的《广东省委通讯》第七期上（全文登载于《聂荣臻军事文选》第7至11页）,留下了珍贵的史料和他的许多真知灼见。

针对李立三批评广州起义是"军事投机"的说法，聂荣臻在文章中说：这次广州暴动，与3月12日的上海工人武装起义和八一的南昌起义，都是共产党领导的工人、农民、士兵的武装暴动，直接解除敌人的武装，夺取敌人的政权。这次广州起义，更具特色，使"镰刀斧头交叉的红旗"飘扬于全广州市，成立了工农兵代表大会产生的苏维埃政权。"过去了五十几年的巴黎公社，我们还当作很重要的功课不断地去研究它。列宁同志得到巴黎公社的经验，领导十月革命取得成功。方才在我们眼前过去的事实，我们怎能不去寻得经验。"

他在文章中总结的经验，概括起来有以下几点：

1、起义前没有做充分的宣传和组织工作，去广泛地发动群众。

2、指挥机构不健全，叶挺只能指挥参加起义的军队，不能指挥工人赤卫队和农民赤卫队。因为缺乏统一的指挥，就难以充分发挥起义队伍的整体力量。

3、起义开始，没有很快占领邮电局，占领后也没有有效地加以控制，致使敌人在11日还能使用邮电通讯工具，指挥调动部队。

4、没有在事前制订周密的撤退方案，致使起义部队匆忙退却，秩序混乱，损失很大，缴获的大量武器弹药，没能带走，也没有破坏，又留下被敌人利用。

5、没有组织有效的后勤保障工作，像吃饭、弹药供应等，都没有得力的措施。

6、肃反工作不彻底，没有注意把反革命头子抓起来。抓起来的100多反革命份子，抓来后也没有及时处理，致使敌人把他们放出来后，成为屠杀革命者和人民群众的主要凶手。

7、没有破坏连接广州的广汉（广州到汉口）、广九（广州到九龙）、广三（广州到三水）铁路，致使敌人能通过铁路，快速调兵，向革命反扑。

8、没有组织有效的侦察工作，有关敌人的许多情况，大多不够清楚。

9、没有明确的俘虏政策。俘虏中的步兵、炮兵约有2000人，都是北方穷人，经教育，多数愿意革命，但没有注意去领导指挥他们。敌人一来，又被反革命当局利用来镇压革命力量。

10、党所领导的各种革命力量，平时都要注意学习军事技术和战术。起义缴获了大量武器弹药，很少有人会用。起义军不懂战术，不能有效杀伤敌人，反而加大了自己的伤亡。